□　钱　川

　　2024年5月，联合国助理秘书长米哈尔·姆利纳尔来到北京市东城区雍和宫大街165号的“崇雍客厅”，这里是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中规院”）在崇雍大街与北新桥街道共建的一处老城保护更新基地和社区会客厅。米哈尔先生已是客厅接待的第50位重要访客，他高度肯定东城区和中规院在这里做的工作。

　　思绪回到2018年5月，名城所鞠德东所长将我叫到办公室，说有项紧急任务——东城区城市管理委员会要对崇雍大街开展环境整治，作为东城区“百街千巷”环境整治提升工程的收官工作。崇雍大街南接天坛、北抵地坛，自元代以来就是相伴中轴线的一条重要城市次轴和通衢要道，是名副其实的首都历史文化金名片的核心承载地。对其进行改造，重要性和难度非同小可。

　　从“答题人”到“出题人”

　　由于崇雍大街地区对名城保护的要求很高，中规院决定这项任务由名城所来牵头统筹。次日，鞠德东所长带着我和孙书同、梁昌征、马浩然等几位同志初次进行现场踏勘，发现问题比想象的还要复杂。“北京的项目不好干”，几位曾经参与过老城保护的前辈都这么说。因为我刚负责过北京香厂新市区的方案竞赛项目，鞠德东所长也给予了我充分的信任，我鼓起勇气应了下来。然而，第一次和委托方的座谈就给我泼了一盆冷水，“这个任务必须在9月中非合作论坛前完工，简单收拾一下立面就可以了。”实际上从上世纪90年代起，崇雍大街已经历过多次“简单收拾”。

　　面对这种局面，鞠德东所长、张广汉副总规划师给了项目组很大的鼓励，让我们转换思维，尝试从“答题人”变成“出题人”。王凯院长非常重视崇雍大街的工作，带着我们多次到东城区政府等部门沟通，时任东城区副区长张立新听完汇报后也非常支持我们，鼓励“要谋定而动”，支持从更大范围来开展城市设计系统性规划研究。于是，中规院团队从实际需求出发，编写规划项目任务书，给出了“从街面走向街区”的系统性方案。

　　系统施治　多方合作

　　我们给时任东城区委书记张家明汇报后，系统性方案得到了高度认可，他支持我们采用分期实施的思路推进并提出要向北京市委、市政府汇报这项工作。此后，王凯院长带着我给北京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汇报，记得会上一位领导说：“老城的规划就应该这么做！”后来过了不久，时任北京市委书记蔡奇到崇雍大街进行调研并明确提出，要以崇雍大街和什刹海地区为样本推进街区更新。从此崇雍大街正式成为北京市落实首都核心区控规和疏解整治促提升的老城保护更新示范工程。

　　为实现成为“街区更新样本”的目标，中规院高度重视，王凯院长听取十几次方案汇报，张广汉副总规划师作为主管总工指导我们深入挖掘文脉线索，以价值引领每一处方案细节。汪科副院长和张菁、詹雪红、彭小雷等多位院领导多次在现场开展技术指导。中规院整合了院内各个专业的力量，名城所有我、徐萌、张涵昱、余独清等同志主要参与，另有60余名来自北京公司建筑所、风景院、交通院、信息中心、深圳分院照明中心、首师大等不同部门、合作单位的同事紧密协作。记得有一天凌晨三点左右，雍和宫大街一处路灯杆地基结构施工中出现了特殊情况，交通院向北京公司建筑所的资深结构工程师何晓君求助，他二话不说立刻赶往现场解决问题。中规院所有团队都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发挥了协同作用。

　　东城区委、区政府也为此成立指挥部，时任东城区区长金晖在协调会上说：“中规院的设计师带着老百姓的气息。”鼓励我们在公众参与上有所作为。时任东城区副区长陈献森亲力亲为，经常凌晨赶赴现场指导。还有东城区城市管理委员会、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东城分局几位领导的鼎力支持都让我信心倍增。过程中也少不了北新桥街道、东四街道的聂佳、张志勇等时任街道办领导的付出，还有数十位社区干部带着项目组一家一户沟通，项目得以顺利落地实施。

　　全民参与　汇聚合力

　　崇雍大街沿线涉及618户居民和商户，系统性提升涉及20多个部门的事权。我和项目组成员在工作过程中创新了全过程公众参与的方式。

　　实施前举办“认领街道”工作营和公共空间设计竞赛，吸引百余家团队参与贡献公共空间设计创意、开展公众评议会、举办老照片回顾展。实施中，我们与居民一起修房子、做设计。北京公司建筑所周勇所长和团队创造了“4+2+N”全过程陪伴工作方法，通过“违建、方式、面积、方案”的四个确认和“主体、构件”的二轮选择以及“N”次改造回访，广泛听取居民、商户、企业多方意见，让公众全过程参与改造。

　　以人民为中心体现在每一个细节。比如，传统院落门口的台阶成为行动不便的老人、残障人士等出行的障碍，但老城风貌保护要求不能随意浇筑水泥坡道，也容易造成安全风险。为此，我参与了北京卫视“向前一步”的公共对话节目，在节目现场，我代表项目组耐心讲解了“可拆卸式无障碍坡道”方案，最终得到居民认可。

　　崇雍故事　久久回响

　　随着2021年示范段、2022年南段分期竣工，崇雍大街街区环境品质得到了全面改善，展露出“文风京韵、大市银街”的老城风貌。如今漫步大街，文化、消费场所已产生集聚效应。“精时钟表店”“同日升粮行”等老字号、老国营商店焕发新生；品尝“二八酱”的年轻人络绎不绝，稻香村零号店等烘焙店成为远近闻名的“网红”；“亮点雪莲”文创园等新潮文化空间增加了街区趣味。

　　当你路过这里，也别忘了走进2022年年初开门迎客的“崇雍客厅”。“欢迎您常来！”中规院崇雍客厅“厅长”郭磊把自己的办公室“搬”了过来，热情接待每一位参观者，“看着大街的人气越来越旺，我们打心眼里感到高兴。”信息中心张永波主任带领团队长期驻扎崇雍客厅，与社区、学校等合作开展了最“京味儿”“非遗”进社区等数十场精彩活动。

　　项目结束了，我们留下了什么？我想不仅仅是精美的建筑、通畅的步道和宜人的场所，更是人们生活的点滴改变和家园认同感的重塑。

　　（作者系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与研究发展分院副总规划师）